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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回首杜秋娘│百人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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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娘是古诗文中常常出现的名字。但杜秋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性?回顾其一生,她有哪些不同寻常的经历和故事,既使我们不由自主地为她产生感动、崇敬,同时也使我们为古代这一杰出女性的最终结局而感到深深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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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周朗 杜秋娘图卷

 

杜秋娘是唐代人,所以名留青史,是从她的一首诗歌开始的。

唐德宗时,镇海节度使李锜是唐朝宗室。一次,他的一个部下在金陵逗留时,发现一个叫杜秋娘的歌妓,能歌善舞,会赋诗填词,且品德高尚,容貌端丽,在歌妓中百里挑一。李锜得知这一消息,即迅速来到金陵,打算亲眼见一见让人赞不绝口的杜秋娘。在他为众多官员举行的宴会上,酒过三巡,李锜叫过杜秋娘,对她说:“听说你不仅舞跳得好,还会唱歌,做诗,既然这样,现在你能不能即席赋诗一首,给大家添乐助兴?”杜秋娘说:“大人和诸位既有此雅兴,那又有何不可?这就请大人出个题目。”李锜说:“你刚才为我斟酒,不小心把酒洒在了我这用金线绣成的袍服上,我没有责怪你,你就以此和庭前几株桃花为题,试吟一首吧!”杜秋娘说:“谢谢将军出题!”便略作思考,一会儿呈上歌词,只见她在大红芙蓉诗笺上用娟秀的笔迹写道: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李锜一看,才知道这杜秋娘可真是个有才气的女子。短短四句诗,既扣住了金缕衣,“劝君莫惜”,又自然挽合了桃花,语言朴实,立意新巧,很有劝谏意义。它告诉人们做什么事,都要像带露折花,当行即行,不要犹豫彷徨,以免延误时机,空留遗恨。这个立意,很符合李锜现在急于大干一场、建功立业的想法。

杜秋娘献罢歌词,又站到台前,用清亮的歌喉把歌词委婉深情地演唱了两遍。声音刚刚落下,便赢得了在座官员们一片热烈的掌声。“好,好!”李锜也带头鼓起掌来,笑眯眯地看着杜秋娘,表示十分满意。宴会刚结束,他就带着杜秋娘,离开金陵,到江南各处游赏玩乐。过了一段时间,又征得杜秋娘同意,将她纳为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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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当杜秋娘庆幸自己得到了李锜的怜爱,找到了人生美满归宿之时,天有不测风云。公元807年,唐德宗驾崩,宪宗即位。

宪宗李纯本是个很有事业心的皇帝,他一坐上龙椅,便急欲以强势手段消灭藩镇势力。对宪宗的这一强势举动,身为藩镇的李锜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为求自保,便以“清君侧”为名,主动率先向朝廷发动进攻,但其结果,却因兵败,于乱军中被人所杀。这样的结果,当然不是杜秋娘所愿意看到的。和李锜在一起时,她曾想,一个女子,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大红大紫,只要有人爱有人怜就行了,甘心情愿和李锜在一起,过上一辈子。可哪知现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面对这样的结局,眼前的杜秋娘既伤心又无奈,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人生起点和归宿。因为她正年轻,不愿就此自暴自弃,一蹶不振。她相信,只要肯努力,她一定还可以“东山再起” ,拥有一个相对绚烂美好的人生。调整心态,重拾信心,是一个人能重新站立起来的重要保证。由于她的聪明美丽,更加上自己的不懈努力和积极表现,不久她的才能即被宪宗发现,并且很快得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高度信任和宠信。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这美妙而又动听的歌声与音乐,又和从前一样从杜秋娘美妙的歌喉迸发而出,在宪宗的耳畔美妙地响起,激发着他积极向上、努力国事的热情。

一次,宪宗听她演唱完《金缕曲》后,龙心大悦,又命她依照原韵再作一首新的歌词演唱。杜秋娘略作思索,一会儿写出新词,站在舞台上,深情唱道:

 

秋风瑟瑟拂罗衣,长忆江南水暖时。

花谢花开缘底事,新梅重绽最高枝。

 

在这首歌词中,“江南水暖”暗指她在杭州和南京的生活;“花谢花开”喻指她在生活中所遇到的种种不幸和曲折及希望;“新梅重绽最高枝”,则指此时她在京都长安得到宪宗的信任,就像梅花得到阳光雨露的滋润将要重新绽放,展现人生的美丽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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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娘在京都长安得到宪宗的信任

 

一年早春,万物欣欣向荣,宪宗兴致勃勃地看着门外万紫千红的美妙景象对杜秋娘说:“秋娘,现在是春天了,我想替你改个名字好不好?”秋娘说:“难得皇上抬爱,能为妾改名,正求之不得,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不知皇上替妾改的是怎样一个名字?”宪宗说:“春天是美丽的季节,一年四季我最喜爱春天。春天惠风和畅,阳光灿烂明媚,照得人遍身暖洋洋的,给人以特别舒畅的感觉,所以,我建议,你从此把杜秋娘的名字改作仲阳吧!仲阳,春天的太阳,怎么样?”“仲阳?太好了,太好了,这个名字我喜欢……”杜秋娘一听,禁不住发自内心的喜悦,高兴地对宪宗说。从此,宪宗便没有一次再叫她杜秋娘,只叫她仲阳。还常骄傲地对人说:“我有一仲阳足矣!”出于对杜秋娘的喜爱和信任,不久,宪宗又诏命让杜秋娘执掌宜春园,全面负责宫内的音乐管理工作。在名份上,又将她封为秋妃……

杜秋娘是一个知足的人。当此之时,她深知,爱情只是生活的附丽,并不能一味沉溺其中,只有国家好,人民好,才能自己好。为此,她在受到宪宗宠幸时,没有一刻忘记用自己的心智和努力辅助宪宗处理一些军国大事,辅助他,和他一道安邦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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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宗执政之初,锋芒凌厉,对藩镇采取强压手段,引起藩镇不满,秋娘便在耳边给他吹枕头风:“皇上雄才大略,锋芒凌厉,冀在中兴,妾钦佩万分。只是眼下番邦犬戎侵边,若本土内部难以安定,就难以抵御外来侵略。为万全计,依妾之见不若对内暂施怀柔之策,待边境安全,击退犬戎,才转而安内。如此行之,方不失为万全之策,不知陛下以为如何?”听杜秋娘这样一说,宪宗若有省悟,经过反复思考,最后接受了杜秋娘的建议。

待国家稍稍太平后,不久又有大臣劝宪宗用严刑峻法治理天下,宪宗欲用之。秋娘闻言,对他劝说道:“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岂可舍成康之景,而效始皇父子?”直到此时,宪宗才知道秋娘不仅能歌善舞,会作诗填词,才艺超群,而且见博识广,深通人情物理和治国安邦之策,从此愈加信任宠爱杜秋娘,对她言听计从。坚持以德治天下,采取一系列措施,逐渐使唐王朝从每况愈下的颓势和阴影中走了出来,从而使自己成为安史之乱后的中兴之君。

公元820年,即元和十五年,新春刚过,宪宗不明不白地驾崩于宫中,年仅43岁。至此,杜秋娘进宫十二年,宪宗就宠爱了她十二年。宪宗猝然离世,24岁的太子李恒嗣位,是为唐穆宗,改元长庆。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长庆四年,不满30岁的唐穆宗竟又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年方15岁的太子李湛继位,是为唐敬宗,可不满二年,又被弑于内室。

接连死了几个皇帝,都是不明不白,杜秋娘极为痛心。眼看朝廷大权旁落在一帮权臣、外戚和宦官手里,杜秋娘的心中极为不平,十分着急。便打算与朝中宰相宋申锡配合,翦除王守澄宦官势力,把李凑推上皇帝宝座。虽然时机成熟,计划亦十分隐秘,无奈行动计划仍被王守澄探知。结果,李凑皇帝没做成,反被贬为庶人,而杜秋娘亦被削籍为民,放归乡里,从此结束了杜秋娘这一段在朝中辉煌而又不堪回首的恶梦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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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载,杜秋娘削籍为民以后,金陵旧家姐妹,念其孤苦,让她重入青楼,为妓女教习歌舞。公元833年,诗人杜牧路经南京,看到曾经光彩照人的杜秋娘变得又老又穷,对她深表同情悲怜,为之写下五言古风体的长诗《杜秋娘》诗:“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女脂。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老濞即山铸,后庭千双眉。秋持玉斝醉,与唱金缕衣……”杜秋娘见诗后,不禁悲从中来,回首往事,犹如梦中,凄然零泪,写下七绝一首:

 

红颜薄命实堪悲,况是秋风瑟瑟时。

深夜孤灯怀往事,一腔心事付阿谁?

 

杜秋娘,一代红颜,她从历史中走来,她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幸运的是,在青春时代,她凭着自身的天赋和努力,终于给自己搏取了一段不平凡的人生,对国家和人民作出了自己的一份贡献。更可贵的是,在执掌宜春园、封为秋妃以及得到宪宗皇帝的宠幸期间,她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以一颗女性的柔软仁爱之心,感化着宪宗,为他解劳分忧,勤劳国事。而没有像历史上其他许多受到皇帝宠幸的女性那样一味沉溺于享受之中,甚至因成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女人祸水,导致国家的倾覆和败亡。杜秋娘后来的结局与不幸是历史与时局造成的,但在逆境中她仍然没有屈服,力图挽回乱局。作为一个诗人,她名留史册,也是值得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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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35年,金陵冬季的一个风雪之夜,在一场兵变中,杜秋娘冻死在玄武湖边。一代佳丽,红颜薄命,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实在令人同情与惋惜!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杜秋娘用自己的歌声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们努力进取,自强不息,我们今天回顾历史,如果能牢记杜秋娘的这两句诗,无异就是对杜秋娘一生最好的纪念。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努力不停度过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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